差不多凌晨五點了,還是睡不著,在被窩中不知怎地浮現起原來已經是兩個月前跟朋友的一場爭辯。
記得那時看了朋友的網誌,心情起伏得大,有很多話想反駁,但覺得時候不對,一直沒有寫,但有些話一直擱在心裡。剛剛才鼓起勇氣再去看了一遍,原本想說的話卻好像已經說不出來了。因為事實上,朋友的看法跟我的是一樣的,朋友說自己有學術潔癖,其實我何嘗不是,可能只是程度上還有少許差別而已。
我想其中一點我們爭論得最激烈的是到底對家人的承擔。朋友在文中說不去談道德倫理的問題,而著重談了政府的承擔何在的問題,我不是說朋友有意迴避了這個問題,而令自己的說法更容易成立,但是,我不得不說,道德在這個問題上的確至關重要,所以我還是得從這個方面回應你的問題。有一點我想指出的是,對家人的承擔不一定是來自對他們的要求的回應,而可以是出於一種內在的自發選擇。可能有的父母真如你所描繪的那樣,只有在子女交生活費給他們時才不是晚娘的臉色,但也有很多父母,也是真心疼愛自己的子女的。但是,你不可能要求他們能像我們一樣,不吃人間煙火。像我自己的父母,我想已經是模範父母,從不強迫我讀什麼賺錢的科目,但是他們也還是會「希望」我將來可以從事一門比較賺錢的行業……只是我很有策略性地騙他們說讀完博士才有機會做教授……而我沒說的是,讀完博士而仍然做不成教授的機會是何等地高。而我自身的經驗,是我母親沒有要求我什麼事,但我的確看著她的身體這幾年變得越來越差,你曾說過幾年的時間不算什麼,我們年輕,我們應該盡可能地去飛,但我也想說,三四年對我們來說的確很短,但對於已經五十歲上下的他們來說,卻是漫長得無法忍耐,而如果我因為這樣而放棄去外國讀書——不是因為他們要求我,而是我出於對自己父母的不忍之情——的確,以他們的積蓄,熬過三四年是不會餓死的——如果你用的標準是會不會餓死的話。但他們卻很有可能因此而每個星期日都不能再上茶樓飲茶,想去旅行時就更不可能了。那如果,我為了不想他們上不了酒樓,或者去不了旅行而放棄我出國留學的想法,你會怎樣看待我的決定?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一個priority list,當大家的先後次序不一樣的時候,到底我們是拿著怎樣的標準來要求身邊的人?因為很可能,那人也很認同你的想法,但是他身不由己,受到很多限制。當你已經逐步實踐你的理想,並把自己的經驗作為一個例子向朋友,作一種善意的鼓勵時,你自己不自覺,但在對方聽起來,卻很可能是一種壓力,因為他是很難反駁你的,因為他已失去了反駁的位置。這已不是道理上有力與否的問題了,或許很多事到最後還是逃不過感性上的接受與反應。
最後,朋友之間請不要說「以後絕口不提這話題」,因為朋友就是應該要互相鞭策,有思想上的交流與激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