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軌

列車停在大學站，司機每隔幾分鐘宣佈一次大圍站有意外，列車需要稍後開出。

有個大叔說，又有人跳軌了。
他說，之前九龍塘站有個廿多歲的大學女生跳軌，她把電腦和袋子好端端地放在椅上，才跳，因為男朋友要跟她分手。

其時我的腳塞在高跟鞋裡，好痛。原本五分鐘的車程不斷延長、延長及延長。
其他人很不耐煩。

我想，自殺的方式有這麼多種，為什麼她和大圍站的那個人，要選擇跳軌。
跳軌和跳樓一樣，跳了下去，就不指望還有生的可能。
但跳軌一定比跳樓痛。跳樓，一下便完了，那麼大的撞擊力，觸地的一刻應該短到什麼也感受不到，便粉身碎骨。

而跳軌，跳下去的一刻，身子會被捲入車底，沉重的鐵推倒你身，但你還沒死，你應該會聽到、感覺到骨肉撕裂的聲音及痛楚。然後車子被你拖慢，你的五官被割離，還有你的四肢。血噴溢，你必定嘗到腥味。你需花多少時間死去視乎你落軌的角度與位置，但你一定沒跳樓那麼死得乾脆。

你全都知道，而你仍然選擇這樣做。
告訴我，你死前的心情是怎樣。你還整整齊齊地把電腦和袋子放好，才跳，才去死。
你在盼什麼，會不會是你知道那個分手的人總在這個時候坐火車，所以你便以死，以你的骨肉，及你的血，阻他一時半刻。
車裡的人，在輾過你身體的一剎，腳下可有震動了一下。你的血，會不會飛濺到窗上，嚇他們一跳。

她和他和他一定是死意已決，才這樣地死。激烈地、決絕地。如果是我，我一定會選擇割脈死。如果我因為痛，而收手，沒割得那麼深，那我就知道，我還生有可戀。

而他以後坐火車，會想起你嗎。
如果會，我會替你高興。
但你可知，大概我是這程車上唯一為你默哀的路人了。